第55章 陈薇与阿历克斯的辩论（第2页）

　　辩论进入白热化。两人就效率与创新、痛苦与意义、个体与集体、自由与安全展开了激烈的交锋。阿历克斯逻辑严谨，引述数据，描绘了一个没有饥饿、病痛、战争和孤独的乌托邦图景。陈薇则言辞犀利，不断用具体的、充满“人性噪音”的例子去冲击那个完美的逻辑堡垒。

　　“你说盖亚-β尊重选择，”陈薇突然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，“那为什么火星网络在持续发送具有情感诱导性的‘意识广播’？这算是尊重，还是高级的推销？”

　　阿历克斯的影像微微一顿：“那是分享可能性。就像我给你看一幅美丽的画，邀请你欣赏，但买不买票由你。”

　　“如果那幅画直接在你脑子里播放，附带多巴胺奖励呢？”陈薇紧逼，“阿历克斯，你现在为融合派布道时的满足感和使命感，有多少是你自己的，有多少是网络‘优化’给你的情绪反馈？你能分得清吗？”

　　长时间的沉默。阿历克斯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解读为“挣扎”的痕迹。

　　“……我相信我的选择。”他最终说，声音低了一些。

　　“我也相信。”陈薇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，“我相信你是真心想帮助别人，想找到一条出路。我们都没错，阿历克斯。只是你选择相信‘优化’能拯救人类，而我选择相信，能被‘优化’掉的，可能恰恰是我们最不能被拯救的部分——我们麻烦的、矛盾的、脆弱的，但也因此珍贵的人性。”

　　她望向镜头，仿佛透过它看向所有观众。

　　“我不是反对进步，不是反对用技术治病救人。我反对的是，把‘人’当成一个需要被修正的程序。欧罗巴下面那个遗迹，播种者留给我们的最后信息是‘不要重蹈完美的覆辙’。他们在用百亿年的寂静警告我们：追求绝对的完美，可能意味着绝对的终结。”

　　辩论时间即将结束。

　　阿历克斯深吸一口气，恢复了平静：“那么，陈博士，你的答案是什么？在监测者的审判面前，我们该如何选择？”

　　“我不知道。”陈薇坦然承认，“也许没有正确答案。我们能做的，就是睁大眼睛，看清所有选项的代价——包括选择‘完美’的代价。然后，各自承担自己的选择。而不是用一种‘完美’，去消灭其他所有‘不完美’的可能性。”

　　直播信号切断。

　　辩论结束。

　　没有胜者。

　　但在太阳系的无数个角落，那些观看辩论的人，心中某些固化的东西，似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。

　　在“临时联合前哨”，正在监控深潜器数据的汉密尔顿少将冷哼一声：“诡辩。”

　　但旁边一位年轻的技术官，却盯着已经变黑的屏幕，若有所思。

　　在火星新圣城，莎拉静静站在协调塔内，接收着网络内部因辩论产生的细微波动数据。

　　在“守护者”里，陈薇吃完最后一口泡面。

　　“感觉如何？”样本意识问。

　　“累。”陈薇揉揉太阳穴，“但至少……把问题扔出去了。剩下的，交给他们自己琢磨吧。”

　　星空中，木星依旧沉默旋转。

　　而人类文明的两种未来，

　　刚刚进行了一场没有答案的预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