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索菲亚的选择（第2页）

　　我该说什么？说我收到了外星“温情广告”？说我确实对那扇虚假的门产生了渴望？

　　“我……”她声音干涩，“想起了‘晨祷行动’那些信徒。他们看起来……很平静。哪怕最后一刻。”

　　技术员盯着她，调出档案，目光在“先驱号间接接触者”和“新伊甸观察员”备注上停留。

　　“你认为他们的平静真实吗？”语气像审问。

　　“我不知道。”她实话实说，感到虚脱，“但恐惧和强迫，造就不了真正的平静。”这话像说信徒，也像说自己。

　　技术员沉默权衡，最终关闭扫描，解除固定带。

　　“扫描显示认知疲劳和情绪波动，未检测到样本网络特有的意识‘寄生’或‘重组’特征。”他公事公办，“结论：暂未发现直接污染。但根据《防疫法》，你列为‘二级观察对象’。未来三十天，每日提交情绪日志，每周远程意识复查，未经批准不得离开城市、接触融合教派信息。职业权限暂时降级。”

　　索菲亚坐起，眩晕。二级观察——不被信任，被监控，职业生涯基本断送。但至少没进隔离病房。

　　她穿过白色长廊，墙壁仿佛压来。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注视。

　　回到狭小杂乱的公寓，反锁门，拉上窗帘，瘫坐黑暗。

　　个人终端在黑暗中亮起，信息弹出：

　　-李峻加密信息：“报告已阅。保持联络。如有异常，立即报告。”——命令与警告。

　　-母亲担忧的语音留言：“索菲，你没事吧？新闻太吓人了……要不请假回家住几天？”——真实的温暖，却远在另一大洲，且可能因她“观察对象”身份带来麻烦。

　　-“新伊甸残余网络”再次自动弹出的加密信息：“索菲亚，你被审查了，对吗？他们害怕你感受到的真实。那扇门外的光更真实。我们有人在附近。如果你想真正地、不被记录地谈谈……”附有离线聚会加密地址与时间，地点在她城市的下水道维修区——监控薄弱点。

　　三条路。

　　联邦：被监视、怀疑，前途灰暗，但保有法律“自由”。

　　平凡：躲回母亲身边，假装一切未发生，在恐惧隐瞒中度过余生。

　　融合：走入地下，拥抱消除孤独和审查的“温暖”，代价是交出自我。

　　索菲亚把脸埋进手掌。她是心理医师，擅长分析别人选择，可当选择落到自己头上，所有理论都成了废话。

　　她想起露西·吴最后的微笑。那不是洗脑的傻笑，是了悟后的释然。露西选择了相信的，并付出生命。某种意义上，她是坚定的。

　　而自己呢？不喜欢联邦的冰冷猜忌，也恐惧融合网络的“完美”吞噬。渴望连接，却怕失去自我的连接。想要答案，却连问题都越来越模糊。

　　黑暗中，她摸索到书架上旧版《异常心理学导论》，学生时代的课本。抽出夹着的褪色毕业合影，每个人笑得很傻，眼里是对未来毫无道理的期待。

　　一个好友毕业后去边缘殖民地做心理援助，三年前死于殖民地暴动——因为资源分配不公。她曾为此痛苦、愤怒，质问为何人类连最基本公平都做不到。

　　现在，有一个“存在”说它可以做到。消除一切不公、痛苦、资源短缺。只要你愿意交出定义“公平”和“痛苦”的权利。

　　窗外城市灯火阑珊。更远夜空中，火星像沉默的、微红橙点。

　　索菲亚起身，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。楼下街角，两个穿连帽衫的人影徘徊，站姿和视线方向暴露身份——不是安全局便衣，就是融合教派“联络人”。

　　她放下窗帘，回到书桌前，打开终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