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双向适应（第2页）

　　王博士打破沉默：“所以这玩意儿是个……宇宙级的全能管家？‘亲，检测到您的生存条件不够完美，已自动为您优化哦亲’？”

　　“我更愿意称之为‘强制完美主义’。”陈薇走到环境舱观察窗前。里面的光芒已经熄灭，一切看起来平静得诡异。“你们注意到没有？所有调整都朝着一个目标：消除压力，消除变量，消除……随机性。”

　　她调出数据图表：“植物的基因多样性归零——全部调整为同一最优模板。土壤微生物群落简化到只剩三种最‘高效’的。温度波动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。连空气流动都呈现出层流模式。”

　　“完美适应的代价是多样性消失。”周院士总结，“而多样性，恰恰是进化的原材料。”

　　门滑开了，林海舰长走进来，身后跟着一脸紧张的安保主管。“进展？”林海直奔主题。

　　陈薇做了个“请看这场灾难”的手势。三分钟后，舰长的脸色变得和实验室墙壁一样白。

　　“所以它不仅仅感染生物，”林海缓慢地说，“它会把整个生态系统……重写成单一优化模式？”

　　“不止。”陈薇调出另一个界面，“我们分析了先驱号自接触样本以来舰内环境的微变化。二氧化碳浓度波动减少了百分之八十。温度控制系统的能耗下降了百分之四十，因为它不再需要频繁调整——环境自己在维持稳定。甚至……”

　　她顿了顿：“甚至我们检测到舰体金属的微观应力分布正在自发优化。理论上，这能延长结构寿命百分之十五。”

　　安保主管张了张嘴：“这……听起来是好事啊？”

　　“是啊，”王博士阴阳怪气地说，“直到你发现你的dna也在被‘优化’，你的思维模式也在被‘标准化’，你和你的同事开始共享记忆和想法，最后你们变成一团和谐、高效、完美的意识浓汤——哦，连浓汤的黏稠度都是最优值呢！”

　　林海抬手制止了即将升级的争吵：“弱点。任何系统都有弱点。”

　　陈薇和周院士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　　“有。”周院士调出一段数据，“在我们第三轮实验中，我们尝试用完全随机的噪音干扰样本与环境之间的信号传递。结果……”

　　画面显示，当播放完全随机的白噪音时，那些同步发光的环境元素出现了短暂的“困惑”。光芒闪烁不定，调整行为变得紊乱。

　　“纯粹的随机性会干扰它，”陈薇补充，“还有这个。”

　　她播放了自己参与的一次实验记录。画面中，她面对一小片样本碎片，故意进行了一场极端矛盾的内心活动——一边回忆童年最快乐的时刻，一边计算复杂的数学公式，同时默念菜谱，并在脑子里单曲循环一首跑调的歌。

　　样本碎片的光芒明灭不定，像一台接收了太多矛盾指令的老旧机器。

　　“高度矛盾、不一致的思维模式，”陈薇说，“它似乎……处理不了。这东西的逻辑建立在一致性、优化、和谐之上。混乱让它‘卡壳’。”

　　林海若有所思：“所以如果我们全变成精神分裂症患者，就能免疫？”

　　难得的，实验室里响起几声轻笑，缓解了紧绷的气氛。

　　“还有极端情绪，”周院士补充，“特别是非理性的爱、牺牲冲动、艺术灵感……这些无法被‘优化’进功利模型的东西，会像病毒一样破坏它的逻辑结构。”

　　陈薇突然想起她在样本附近感受到的那种被理解、被接纳的温暖。那不是错觉——那东西真的在试图“理解”她，然后将她纳入一个完美的整体。

　　只是它理解的方式，是把所有棱角磨平，把所有颜色调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