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病床上的攻心战(第1页)
林牧醒过来的第一个感觉是疼。
那种疼不是尖锐的、刺痛的,而是一种持续的、钝重的、深埋在肌肉和骨骼之间的酸痛,像是有人拿一把钝刀在他左肩的伤口里慢慢地、有节奏地搅动。
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肩胛骨的联动,带来一阵清晰的、让人忍不住皱眉的痛感。
麻醉的效果已经完全退去了,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也随之撤离,将伤口最真实的感受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他的大脑。
他微微皱了皱眉,眉心处拧出一道浅浅的竖纹。
然后他缓缓睁开眼睛——睫毛颤动了几下,像是蝴蝶挣脱茧壳时的第一次振翅。
映入眼帘的是病房惨白的天花板,上面有几道细微的裂纹,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他的视线慢慢移动,看到吊瓶架上那袋透明的液体正在一滴一滴地落下,顺着输液管流入他手背上的留置针,冰凉的液体进入血管的感觉清晰可辨。
他转了转头——动作很慢,因为稍微快一点就会牵扯到颈部和肩部的肌肉,带动左肩的伤口——看到秦疏影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。
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。
应该是苏雨薇让人送来的那套——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,棉质的,领口处有一圈细小的蕾丝边;一条深色的修身长裤,勾勒出她腿部利落的线条。
头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截线条优美的后颈。
她手里捧着一杯热水,白色的瓷杯,杯口冒着袅袅的热气,但她没有喝,只是捧着,像是要从那杯水的温度里汲取一些什么。
她的目光落在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么——窗外是医院的花园,有几棵银杏树和一条鹅卵石小径,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疲惫,原本紧致的下颌线条因为缺乏睡眠而变得有些松弛,眼睑下方有一圈淡淡的青色阴影,像是一夜未眠的印记。
林牧没有立刻出声。
他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——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睫毛,看着她握着杯壁的手指,看着她偶尔眨一下眼睛时那种缓慢的频率。
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,声音因为刚醒来而带着一种沙哑的、磁性的质感:“你守了一夜?”
秦疏影猛地回过神来。
她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,像是从某个遥远的思绪中被突然拉回了现实。
她转头看向他,目光在接触到他的眼睛时,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下——那种松弛很短暂,不到一秒,但确实存在,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忽然被松开了一点点——但随即又绷了起来,像是想起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。
她的语气故作冷淡,带着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生硬:“谁守你了?我是在等我哥的消息。他还没脱离危险期,我怎么可能睡得着?”
“哦。”林牧点了点头,动作很轻,因为点头也会牵动颈部的肌肉。
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虚弱但依然欠揍的笑意——那笑意很淡,在他的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明显,“那你坐错病房了。你哥在ICU,在走廊那头。这儿是普通病房,在走廊这头。你是不是走错了?”
秦疏影被他噎了一下。
她的嘴张了张,又闭上,像是一条被钓出水面的鱼,嘴巴开合了几下,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瞪了他一眼——那一眼里有恼怒,有尴尬,还有一种被看穿了心思的羞愤——却没有反驳。
她低下头,喝了一口水,杯沿挡住她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,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我顺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。”
“那让你失望了,我还活着。”林牧说,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,但语气里的调侃意味一分不少,像是一个明明已经筋疲力尽却还要嘴硬的人,“不过你要是想守到我死,恐怕还得等一阵子。我这人命硬,没那么容易死。”
秦疏影被他气得牙痒痒。
她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,指节泛白,恨不得把杯子里的水泼到他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