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(第3页)
魏豹无耻地讪笑着:“霸王!臣等哪里敢反叛大王啊!我们全都是上了刘邦的当!他说,霸王来信,承认了他的地位,他要开个宴会庆祝一下。我们想,既然是霸王恩准,那就去看看吧。结果,一到那儿,刘邦就翻了脸,拿出了对霸王的讨伐令,谁不参加,就要灭谁的国,砍谁的头!我们大家没有办法,才跟他一路到了这里。可是,一听说霸王您回来了,大家全都决定留下来,迎接霸王!没有人再愿意跟他走!而且,臣等已经将被刘邦囚禁的虞夫人放了,正在殿中恭候大王的到来……”
项羽一听说虞姬已找到,当
即喜形于色:“好吧!饶了你们!你们速速变换旗号,收集队伍,随寡人去讨伐那刘邦!”魏豹及众诸侯齐声道:“愿听霸王驱遣!”
卢绾站在土岗上,舞动着红旗,召唤被驱散的残兵到旗下集合。他忽然发现从城里又出来了好多魏军,连忙向他们大喊:“快过来!到这里来!”魏军发现了他们,朝这边冲过来。卢绾忽然发现这支魏军打的竟是楚军的旗号,立刻明白过来,魏军已归附项羽,他大惊失色。周勃也发现了这一切,朝卢绾喊了声“快撤!”他们仓皇上马,率着自己的弟兄逃去。赶来的魏军喊着杀声,在后面狂追这些昨日还是自己盟友的汉军。
夏侯婴将马车赶到南门外,顿时愣了。遍野都是人,既有汉军,也有失去指挥的各国诸侯军士兵,还有怕项羽报复,跟着逃难的彭城百姓,但以军人为多。大家都喊着、哭着、叫着、吵着,朝着他们认为唯一安全的生路,争先恐后地朝南边狂逃。有的跑不动了,站下来想歇歇,但马上会被后面涌来的人推开、挤倒。而倒下的人身体上,则会有许多双脚踏过去,跨过去。
刘邦站在车上,抓着轼的手在发着抖,他的身体也在发抖。这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亲眼看到这一幕惨象的悲哀。狂奔逃命的人们,不顾一切也要朝前跑的人们,自相践踏的人们……
只遭到区区三万来势凶猛的兵马袭击,一支刚刚还在夸耀阵容强大的军事联盟,转眼之间就灰飞烟灭了。这是谁的错?刘邦看着这一切,忽然放声痛哭起来:“我该死啊!该死啊!……呜呜!”夏侯婴喝住他:“大王!这不是您哭的时候!快!坐好!我们要绕一点路,从旁边冲过去!”刘邦听话地颓然坐下,两手紧紧抓着轼木,靠着一边的较板。夏侯婴一咬牙,朝马猛抽了一鞭,马儿一惊,猛地向前冲出,在夏侯婴的熟练驾驶下,朝着一旁狂奔而去。汉军骑兵们左右拥护着这辆大车。驰过狂喊和痛哭的人们,一直驶向南方。
项羽大步朝虞姬走来,虞姬虽已换了衣衫,明显看得出形神憔悴。项羽心疼地捉住她的双手,怜惜道:“虞啊!让你受苦了!刘邦他……没把你怎么样吧?”他害怕虞姬被刘邦玷污。虞姬使劲摇摇头,眼里闪着泪光。项羽拥抱住虞姬:“虞!是我不对!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扔下!我再也不这样了!再也不和你分开了!”
虞姬忽而挣脱他的拥抱,坐了下来,正视着他:“刘邦说,你击杀了义帝,是真的吗?”项羽将虞姬拉近自己,“他的话,你也信吗?他想向我宣战,当然要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!你要相信的是我!你的男人!”虞姬从悲伤和怀疑中缓过神来,是呀,应该相信项羽,相信自己的爱人。
项羽重新将虞姬紧紧地搂在怀里,喃喃着:“你不知道我是多么担心你!你不知道我是多么想你!只有现在,我这颗悬着的心才算落地了,踏实了!我真想就这样永远地抱着你!永远也不要放开!”
虞姬偎着他宽阔坚实的胸膛,听着他的绵绵情话,泪水长流。
张良焦急地站在车上,观察着前方的形势,他还是来晚了,楚军已经将彭城四面包围,张良连忙命人赶回关中,将这里的情况报告韩信和萧丞相,让他们向荥阳、成皋一带调兵、运粮。
自从刘邦出汉中,刘家人已经回到沛县,吕雉回家接老小进彭城享福,刘太公坚决反对,他受够了跟着这个儿子颠沛流离的日子。可是,彭城城破,本已安定下来的刘家人还是只能选择再一次落荒而逃。
濉水边,逃难的人们都拥挤在河滩上。水深流急,有人想试渡,下水没走几步就被急流冲走,吓得其他的人拼命又逃了回来。有人指着上游:“看!那里有人在过河!”过河的正是载有刘邦的大车。夏侯婴凭着他的胆量和娴熟的驾车技术,正赶着车,一点一点涉水朝对岸挪。那些护送的汉军也攀着车辕,在两边跟着艰难地涉水而渡。刘邦坐在车上,一手紧抓着轼木,一手紧抓着较板,两眼望着几乎要漫上车的滔滔河水,其他的一切,他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了。后面,有的士兵看见大车在过河,也跟着跳下去,但他们没有倚托,站立不住,很快被水流冲走。也有的拼命想抓住大车,但被护送的士兵们推开或挡开,也倒在了水中。
忽然,更大的一股难民潮向着濉水拥来。后面,跟着楚军的马队。人们慌乱地叫喊:“楚军追来了!霸王回来了!”他们不顾一切地纷纷跳下了濉水,拼命朝对岸游去。下河的人太多了,濉水顿时像被阻断,上游的河水也突然涨了上来,流速顿时减慢了。水已经漫上了刘邦的大车。他站了起来,弯着腰,两手仍抓住护木。两旁的士兵们原先只淌着齐腰深的激流,此刻,河水猛涨到胸部,但水一涨,流速一缓,反而使大车被浮力抬了起来,变得像一条船。士兵们拼命推着它,行进速度反而加快,迅速朝对岸移了上去。
这时,下游涉水而渡的人们也有许多游到了对岸,爬上河滩,在喘息。可是,就在这时,又一阵恐怖的喊杀声传来。在河的对岸,大批楚军列着阵正等着他们!刘邦看傻了,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,何去何从?夏侯婴也傻了,他也不知该把车往前赶还是向后赶?刘邦站直身体,举手向天,惨呼:“天啊!你是要灭我刘邦吗?”
忽然,大团的乌云不知从哪里飞来,转眼之间便遮住了日光。接着,一阵大风自西北而起!顿时,飞砂走石。天昏地暗。风扬起河滩上的沙,猛地朝对岸涌来的楚军刮去!楚军顿时睁不开眼,走不了路。列好的队形完全被吹了个七零八落。有的扔下武器,蹲下避风,有的翻身下马,以马作为挡风的障碍。有的被吹得趴在地上,头也不敢抬。
夏侯婴在风中大叫:“走啊!快走!”士兵们用力推着大车。大车上了河滩,在马儿的拉动和人的推拥下,通过沙滩,很快上了对岸。刘邦也被风吹得睁不开眼,张不了嘴,胡子在风中飘散着,衣衫也被风吹起。夏侯婴在风的推动下,赶着马儿,拼命地朝前方突围。很快,这辆被数十骑汉军保护的大车消失在了一片混沌的尘沙之中。正是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,救了汉王刘邦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