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武昌黄鹤楼头上(第18页)
殷扬深知,亢龙有悔这招,确是降龙十八掌的根本。只要懂了此招,余下的一十七招就并不为难。其中的“亢”字,指得是极威猛、极神气、极高极强的意思。就像一条神龙飞得老高,张牙舞爪,厉害至极。
而后边的那个“悔”字,显然就有“强极而衰”的意思在。便如龙的威势达到了顶点,此后也就只有退,而不能进了。
让殷扬“亢”,是很容易的一回事情,正好符合他的性情。可要殷扬“悔”,却是有些难为他了。虽然殷扬知道,做人做事,都须留有余地的道理,但让他将这个简单的道理,融入进自己的招式之中,又确实强人所难。
为人处事是为人处事,修炼武功是修炼武功。两者间,但有共通之处,也未必如那般想当然的轻松如一。
这“亢龙有悔”,掌法的精要不在“亢”字,而在“悔”字。无论是当年洪七公的身体力行,还是如今殷扬所记的郭靖心得中说的“有余不尽”四字,皆是指此。
倘若,只求刚猛迅捷,亢奋凌厉,便无那“亢龙有悔,盈不可久。”的含义。因此,有发必须有收。打出去的力道若有十分,留在自身的力道却还有二十分。
只有完全领会了“悔”的味道,这一招才算得真正学会。好比一坛陈年美酒,上口不辣,后劲却是醇厚无比,那便在于这个“悔”字。天下任何事情,凡是到了极顶,接下去便是衰退。
殷扬心想,这门降龙十八掌,既然根源于《易经》的道理。那么易经中所讲究的“泰极否来,否极泰来。”,也必与其关联。乃是未到顶峰,预留退步之意。
可说起来简单,做起来难。就算殷扬他拥有着前世的见识,将这路掌功理解得比较透彻,那也只是纸上谈兵罢了。让他一下子将这些虚幻的精髓行之掌上,却并非如想象中的那么容易。
不得不说,郭靖的个性最为契合此功的刚中有柔,大巧若拙。便是其师洪七,也比他不过。
书中也有提到,洪七公三十五岁前的武功甚杂,所知的拳法掌法奇多。曾教于黄蓉的那套“逍遥游”就是此中之一。参透那“老阳生少阴”的道理,已是其年过不惑后的事情。比起那个“笨小子”郭靖来,可说是慢得太多。当然,这里面还跟郭靖的羡人际遇有关。
第079章伏虎
殷扬与郭靖不同。
他并非一根筋的梗直性格,也没有郭靖那种碰巧到极点的幸运经历。对于降龙十八掌而言,既无法将之快速的形成战力,亦只有慢慢参研一途可走。
殷扬心想,若真让他集齐三派九阳,以此为基,便即不“悔”,也未必就比“正宗”的方式差上多少!
如此想着,殷扬又出一掌,先不忙着运气,而是掌到中途才突加劲力。这么一掌拍出,身前气流激转,宛似微型旋风,明显要比刚才半路萎掉的那招强悍。
殷扬看得一喜,暗道:这亢龙,也未必一定要悔么,孤注一掷的“亢龙毋悔”岂非更加逆天?
心喜之下,殷扬右掌再击,运功不停,至第五掌时已渐感吃力,他却仍旧不断的勉强出掌。又是三记打完,只觉自己的右臂乏软无力,手掌也隐隐有些酸痛,已知此招威力绝大却最耗劲力,使得久了,任是铁打的身子也有感不支。
想必,这也是精义其中,所说的人力有时而穷、有时而尽的原因吧。
殷扬甩了甩膀子,放松了下手臂,知道自己这降龙第一掌,短时间内恐怕是成不了的,不禁就有些郁闷。
心里暗想着,要不然,就干脆倒着来,先试一试那最后的一掌“神龙摆尾”?
这降龙十八掌的“神龙摆尾”,之前曾有名曰:
“履虎尾!”
意指攻虎后背,却一脚踩在老虎的尾巴之上,反被虎头回咬的猛恶之式。
萧峰精简《降龙二十八掌》时,嫌这文绉绉的卦名说起来太过不顺,便与二弟虚竹子商量,直接改作成“神龙摆尾”。
这最后一式,确是实打实的救命杀招。用于劣势反扑之时效果最佳,往往便可以败中取胜,无往不利。
殷扬心想,“降龙伏虎”倒似有些关联。只是,少林派的《罗汉伏虎拳》他也会打,不过是少林寺的罗汉堂基础拳法罢了,又哪能跟“降龙”相比?要说什么真正的高手,运拳用招信手拈来,俱有莫大威能,便是使罗汉拳也属大家风范,殷扬却又不信。
照他想来,若真让两个功力、境界都差不多的高手彼此相斗,一人用“降龙”,一人用“伏虎”,溃败的那个明显就是后者。
殷扬相信,一路平常的拳法,在高手手里亦可绽放光彩,能常人之所不能!就像当年乔峰在聚贤庄内以一手普普通通、人都会练的太祖长拳鏖战群雄,便是鲜明的明证。
不过,什么“大家风范”之说,殷扬确始终不屑。这些虚词,都在于高手本身的实力,而非武功等级的差异。以强击弱下,又有什么值得宣扬?
殷扬沉思片刻,身形乍动,错步旋身,微微沉肩的同时,右掌从自己的右侧腋下隐蔽的反手发出,突兀地直击背后。整套动作流畅自如,就宛似行运流水一般自然滑顺。